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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鋒南漸,寒風凜冽。正話歸家途上,只見陰霾密佈,路旁懸燈,映照枯樹殘影;北風急勁,驅得行人竄動,倍覺物躁蕭瑟。方才新歲,卻了無喜慶,一片肅殺,如急景殘年。

如此天氣,不似嶺南所有,嚴冬寒雲,同歐西倒有幾分相像。年前留學比利時,彼國鄰海,四季皆雨,典型海洋氣候。比國之雨,不及英倫磅礴,卻有綿綿之勢,徐徐溢下;霪雨霏霏,輔以泠風颯然,瑟縮不止,幾可淒神寒骨。

愁雲慘淡之際,憶起去國人事。當年上學以單車代步,朝露融和汗水,泥濘濺上衣衫,每日如是,風雨不改。其時不聽義父勸告,不穿風衣,不料乍暖還寒,驟晴驟雨,遂染風寒。適初冬晝短夜長,權搭巴士出行,豈料班次稀疏,通勤者眾,又常脫班,等待轉車甚費時失事,更得獨倚欄河,百無聊賴。比人習慣惡劣天氣,素來以此自嘲,斜風細雨,也不屑撐傘。同學皆穿大衣,密不透風,卻流行捲起褲腳,露出腳踝;騎電單車上學者,尤喜一款過頭笠,又或披上軍褸,以示威風。

又記得逢週三只返半日學,午後上荷蘭文課。彼時天寒地凍,學院大堂有暖氣,大家都躲進去取暖,飲冰鎮汽水解渴。某次同學在門外抽煙,恰好落雪,從玻璃窗看見她背影,煙圈徐徐升起,襯托白雪紛飛,好不瀟灑。

「鬱悶從東涯直吹過來,纏繞在西弗蘭德倫的頭上,又化身為橋城下的倒影。」一月遊橋城,日記如此寫道。

冬去春來,田裏都播種了。上學路旁,有一粟米田,余到埗不久,深秋就得收成,遺下一片冰封凍土。爾後,看着幼苗長成,不經不覺,及夏造收割,竟有兩米多高。收割車轟隆輾過,與我單車並行,才發覺鋤禾日當午,夏天來到,快要歸國了。

彼時余廣結人緣,性情奔放,舉止直率,無所拘束。如今想來,恍如隔世,尤念當時之熱情。還鄉後重逢故友,情不自禁,相擁在旺角街頭,一洗往日之拘謹內斂,友人因而大駭。自余歸國,重返規訓,受社會之再教育,此情一朝淪喪。日前與友外出,她一展臂膀,欲擁抱道別,我竟窘然,不知所措。及後百感交集,自問一切打回原形,已遭此地完全同化了,不由自主與人維持距離,情感不形於色。只覺淹留維城愈久,猶如行屍走肉,性情愈趨冷漠,更加墮落。

最近某人垂詢於我,待出發之交換生有諸多疑難,該如何扶助云云。我說,此言差矣,來者大好青春,何足道哉,反而已回國者更需要輔導。喚醒一個人容易,催眠一個人困難。既見了天地,也見了眾生,如何敕令他再循規蹈矩,安份守己?

樵蘇一嘆,舟子再泣。盼這只是季候風,待冷鋒撤退,必有暖流;念念不忘,必有迴響。

09/01/2018

應無所住 而生其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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