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某夜城內遊蕩,偕友比肩並行,限聚令下偷得半夜閒。忽爾頭上掠過招牌,寫着「張三」兩字。同伴看了一看,問要不要起程去流浪,未待我回答,旋即哼起歌來。

忽必烈問:「旅行是爲了再度體會過去?或者,是爲了找回失去的未來?」

「別的地方是一面反轉的鏡子。旅人看到他所擁有的是何其少,而他從未而且永遠不會擁有的是何其多。」馬可孛羅幽幽的道。

老子好像說過類似的話 — — 其出彌遠,其知彌少。穿過海灣來到老遠,發現世界奧妙和自身認知界限之間的巨大落差,人就得誠實照見自己的卑微。

這座城市生命在倒數,人們都活在亙古的缺失當中。當故土沒法隨我意願,只好寄望旅途能撫合創傷,競逐一個注定失去的未來。

大概香港人是一個欠缺記憶的民族。城市的渦輪轉了又轉,把記憶擠壓成一種奢侈品,奢華到只有那些得閒研究過去、不受社會現實所催趕至窒息的人們才有資格享用。

誰都知道,歷史教科書上蛀滿謊言,報紙散發着紅色資本的腐臭,街道隨推土機星移物換;我們的過去,若非窮得剩下口耳相傳,就在網絡僅存的罅隙中迴轉,隨IG限時動態灰飛煙滅。

我們去遙遠地方望一望,觀賞別人的過去,再打開典藏索盡枯腸,才記得我們的記憶竟是如此匱乏。

倘若都市毀了,華廈傾覆,戰火燒掉美麗的衣裳,剩下頹垣敗瓦中的遺民,這孤島仍會是香港嗎?這些年來,生命不再如常,我們才會如陀羅般困窘,反覆敲問呼吸的意義。

往昔霓虹煥發光亮又如何,貫索裏靈魂已經敗壞。這座標本城市既然沒有過去和未來,凝止在虛擬自由的大限裏,也許不過是一個湊巧喚作維多利亞的共同地。

我們輾轉來到碼頭,看那幅一比一的地圖;秒針隨海浪跳動,你卻比劃着光復的藍圖。

兩根煙和半壺濃茶,撫平了拍岸輕濤。海風從遠方吹來,好像捎來希望,卻也濡濕了你曲捲髮絲上點滴的惆悵。

過了尾班車時份,坐在乒乓城朱漆門前石壆上,凝視地上蝸牛散步,想着城市能有多好 — — 迷路、漫遊、輕談、淺唱、看海,然後離開。

那夜歸家,聽了那首歌好幾十遍,暫且忘掉痛苦,也乾盡了一杯悲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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