記六月九號晚-行動之外我哋做到啲咩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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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圖片來源:SocREC 社會紀錄頻道

適才從金鐘撤退,歸家時天已微白。徹夜無眠,思慮尋晚發生嘅事,無論各方動機如何,唯一結果就係溫和民主派借刀殺人,借黑警之手,消滅勇武行動者,推義士送死。一招驅虎嚥狼,誘使勇武派自投羅網,喺政總呢種易攻難守嘅絕地同黑警糾纏。諗返七、八點嗰陣已有零星衝突,士氣尚盛,本以為會逐漸升溫,但民陣諸多拖延,將人群引導入政總,消耗民氣,最後歡樂解散。本身人群喺金鐘中環一帶馬路聚集,可與立法會成犄角之勢,拱衛添美道集會。外面馬路越多人,裏面集會越安全。當有和理非在外作緩衝,裏應外合,阻隔警察,集會如有火花則一點即着,而當時大台只顧唱歌。於是一眾和理非見到無事可為,就陸續散去。行動派苦等咗成晚,蓋失強援,於是半夜黑警乘機清場。所謂「各有各做」根本就係一場騙局,民陣由始至終都同行動者打對台,最簡單問題就係呼籲着白衫,暴露黑衣行動者於危險之中。記得喺夏慤道橋底嶺南大學學生會有位咪手叫人坐低,本為上策,可惜人群都好期待入去集會,聽從大台,乃至錯失良機。

尋晚行動派中咗民陣詭計,義士傷亡慘重,元氣大傷。溫和民主派(泛民)作為中產利益嘅代表,佢真正嘅威脅來自代表在地基層力量嘅本土派。本土派之冒起,由於泛民代表唔到佢哋所屬群體之餘,反過來掉轉槍頭出賣本土利益。泛民之所以懼怕本土派,因為本土派同勇武行動者揭穿泛民嘅和理非抗爭底牌,動搖泛民歷來壟斷民主運動嘅霸權。故此,今次泛民藉遊行收割民間政治能量,兼消滅政治敵人-本土派行動者,借花獻佛,一舉兩得,喺挾取民意同政府妥協逃犯條例修訂之前,送林鄭兩個大禮。

今後,我哋將會見到一場溫和民主派(中產代理人)同勇武派(基層力量)嘅鬥爭。當香港嘅制度崩壞,香港由中美政治角力場變成全方面靠攏中國,中產會失去經濟優勢,失去仰賴嘅生存價值,最終丟失政治能量/話語權,而基層無離開嘅條件,佢哋亦係中港融合所帶來經濟波動嘅直接受害者,來自低下層嘅暴力鬥爭將會越演越烈。結果就係自「民主回歸」年代以降嘅泛民陣營徹底政治破產,其部份年輕梯隊(前途暗淡嘅低級中產)投靠本土派,而遭排擠出政治體制嘅本土派演變成類幫會性質嘅江湖組織,其部份人才流亡海外,展開民間外交,或者偽裝成精英階級,進入建制,部署奪權。未來二十年,泛民以及溫和中產注定消亡,同時美國離岸利益撤出香港。現時美國恐華派主政同埋貿易戰只係加速呢個過程,令泛民提前死亡。本地政治格局將會變成親中權貴階級同本土基層嘅對立。

自知並非行動者,尋晚見已成死局,只能喺添馬公園外圍觀戰。同朋友談論喺呢個局勢之下,事到如今,我哋(呢一代後生嘅)仲可以做啲乜嘢。

早兩年預備考公開試嗰陣,成日諗究竟讀書為乜。當時結論係奪權。喺社會個權力階梯裏面,獲取知識係向上爬嘅一個捷徑。汲取知識為一個人充權,而權力令佢可以控制外在於佢嘅事物,從而改變社會。社會認可知識,教育賦予人更多文化資本,使人輕易喺社會階梯上晉升,用較少勞動代價換取更多權力回報。

我哋當下嘅任務:奪權,即是從各範疇獲取權力。力量限於個體,權力源於結構。個體嘅力量渺小,而來自地位、身份、網絡嘅權力足以影響千萬人。人係群體動物,若定義一個人,往往係在於佢所擔當嘅角色多於佢嘅本性同能力。非行動者嘅任務,就係要喺香港社會全面淪陷之前,盡力奪取各範疇嘅資源,努力喺各行各業裏面獲得權力,遵從制度向上流動。然而,每個範疇都有一個不可逾越嘅玻璃天花,一種制度上嘅天花,由一啲勢力把持住,年輕人甚至大部份香港人都無從突破,又或者佔據權力核心嘅人為咗維護佢哋自己嘅利益,壟斷一切,封死後來者嘅向上爬嘅機會。呢種天花有好多種,宏觀啲講,喺經濟上係地產霸權,政治上係一國兩制憲政安排;微觀啲講,就係一個行業、專業嘅資源同知識界限。

李嘉誠話如果重頭來過嘅話,佢或許從政。商人往往有從政與否嘅掙扎,因為有啲重大經濟問題、制度上嘅問題需要政治來解決,反之,當參與政治佢所代表嘅就唔純粹係自己嘅利益,而係要服膺於某一群體嘅利益,對自己生意未必有裨益。民主制度之下,掌握生產方法嘅人通過參政來維護自己階級利益。所以係民主社會,我哋見到有資本家出身嘅民選領袖(例如Trump),有商人喺背後贊助嘅政治代理人。然而,香港其一並非民主社會,其二主權屬於中國,(按照中共白皮書嘅解釋)香港特區嘅政治權力由中央政府授予。以特區現行憲制,我哋無法通過參政去改變政治體制/遊戲規則,所以一國兩制就係香港政治體制不可突破嘅天花。一國兩制係不對等嘅政治安排,本質上反民主,因為佢竊取咗香港嘅主權-民主所依賴嘅基礎;基本法係一部未經香港人民授權嘅假憲法,只不過香港人被人焗住玩落去。故此,資本家喺香港唔需要代理人,佢哋同政府本身就係勾結共謀,行寡頭政治;至於紅底資本更加唔使講,佢哋本身就係中國嘅在港代理人。

都係嗰句,香港係一個大商場,業主係中國,政府係管理層(特首實際上就係老闆欽點嘅CEO),我哋只係舖頭員工。所以身為卑微嘅員工,喺現有嘅社會範疇/行業消亡之前應該盡力晉升,攞到更多股份:一、利用盡每個範疇嘅資源,建立自己嘅職業、學問、技能,拓展人脈,儲蓄資本;二、變得versatile,擴闊板塊,跨越唔同範疇,遇上玻璃天花時轉移去其他方面發展。我哋並唔係從政治撤退,而係泛政治化,認清社會上每個範疇、每個行為都具備政治性,要用政治思維分析生活嘅一切,時刻警醒自己點解行到呢一步,而將來又要點樣行,否則人只會停留喺自己世界裏面不斷墮落,變得犬儒。政治係權力分配嘅學問,以一班人嘅利益壓制另一班人嘅利益,相互制衡。我哋要做嘅並唔係一廂情願咁話要「令自己變得更好」,而係要實在咁喺權力結構裏面攞到更多權力。當我哋能夠喺唔同界別獲取權力,力量就得以加乘,當機會所至,槓桿效力就會更強。

自己有條件嘅話,應當留住有用之身,我哋無本錢虛耗光陰。每一個人都要思考自己身處嘅位置、能力、資源,有乜嘢角色最契合自己。每個人經驗唔同,無得比較,但係唯一共通嘅,就係我哋都活係中國嘅陰霾之下,嘗試掙扎求存,試圖絕境逢生。

留法一年,益覺香港本地嘅問題,好多都係國際政治嘅成果。而好多結構性嘅事情,喺現時嘅本地政治參與係無法理解得到,而切實需要一個宏觀視野去拆解。即係香港之所以出現本身就係時空交錯嘅偶然,陰差陽錯亦令過去嘅繁榮曇花一現。香港由始至終都係大國博弈嘅棋子,只不過巧合咁種落咗主體意識嘅種子。要了解香港前世今生,何去何從,要了解香港同現代性嘅關係,身為世界一員喺現代化進程上位於何處,喺地緣政治上扮演乜嘢角色。逝去嘅已成事實,無人追得返,我哋只可以喺罐頭限期前,建立自己所追求嘅嘢。

我成日覺得,真正嘅香港尚未誕生,佢有待我去實現。我會諗,當我睇住呢個地方變得咁垃圾,究竟我仲愛佢啲乜嘢?仲點解愛佢?點解想說服自己呢度有救?係我過往係度經歷嘅一切,定係因為呢度成就咗而家嘅我?生於主權移交之後,有好多事情喺我哋出世前已經決定咗,唔到我哋話事。前人種下嘅惡果,我哋要孭飛;前人留低嘅遺產,我哋要利用。每一代人都背負由時代所安置嘅責任,每一代人都以為當下就係歷史嘅終結,但我哋唯一可以肯定嘅價值,就係當下我哋所創造嘅價值。只有我哋呢一代人先至可以創造到香港,以往所有人都係浪得虛名嘅僭越者,縱使終有一日當我哋掌權都必須奉佢哋為先行者。今後,一股堅強嘅悲觀主義(Pessimismus der Stärke)將會引領我哋忍辱負重,捱過絕望,捱過所有前人加諸我哋肩膊上嘅苦楚。我哋嘅人生或許無法大放異彩,但亦可以好似無花果咁,為咗延續生命,將花蕊收埋喺果實裏面,欲開不得,究竟靈根自植。

政治係前瞻性嘅,即係身處當下,籌劃未來。為我意圖代表嘅人謀取福祉之際,要具備現實嘅眼光同大膽嘅想像,當成功咗嘅時候,先至可以回顧式咁以現在定義過去。只當擁有權力,我哋先可以定義。作者 Author 同權威 Authority 兩字,源自同一個拉丁文字根 Auctor ,意謂起源者、奠基者,創作一樣嘢即係成為一種權威。我可以大膽咁話,以往嘅香港人-我哋嘅祖先-之所以係香港人,皆因我哋呢一代人終有一日會建立起自己嘅主體性,再賦予返佢哋呢個名號。否則,定義嘅權力只會被當權者壟斷,國民教育、改造語言、篡改歷史等等都係更改定義,建立新權威嘅手段。過去嘅意義,由當下所決定。我哋逼切要奪取定義香港嘅權威,掌握發明歷史嘅權力,如此一來,我哋先可以將過去還原成我哋所經歷嘅樣貌,而非政權想說服我哋相信嘅樣貌。

每一個人都要好好保存回憶,回憶將會係日後鍛造歷史嘅材料。同時,回憶都係一種回溯式嘅想像,使得我哋絕望之際,都能夠依靠想像過活。而前瞻式嘅想像,將會成為我哋改變現實嘅力量泉源。我哋必定會記住所有立於本土,為香港拋頭顱灑熱血甚至身陷囹圄嘅義士;佢哋押上自己嘅自由,換取我哋喺外面嘅自由。我哋要努力發圍,必不辜負彼等。

最後,講到香港嘅將來,我只想引一句 Antonio Gramsci:「I am a pessimist because of intelligence, but an optimist because of will.」天佑香港,天佑義人。

10/6/19

應無所住 而生其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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